柳如是与钱谦益,钱谦益墓与柳如是墓

自古虞山名墓多。到了常熟,这个坎是绕不过去的。有人反对,"你不是看坟,就是看庙"。我并不迷信,活着的人我都不怕,还怕什么死人?再说,留下来的坟墓,都有些名气,都不…

自古虞山名墓多。到了常熟,这个坎是绕不过去的。有人反对,"你不是看坟,就是看庙"。我并不迷信,活着的人我都不怕,还怕什么死人?再说,留下来的坟墓,都有些名气,都不是一般的人物。一座坟墓,就有一段不平凡的历史;一座坟墓,就有一些说不完的故事。"大浪淘沙",一般人的坟墓早就消失在茫茫的原野中。这些人的坟墓,之所以,修了平,平了修,经朝历代,一直延续至今,都说明它远远有存在的价值。

告别言子墓、仲雍墓,我们乘公交车直奔虞山西南麓拂水岩下,听一个小伙子画图介绍,钱谦益墓与柳如是墓就在这里,于是我们下车按图索引,往路南尚湖岸边寻去。

钱谦益与柳如是也是一对文学伉俪,至今《元明清诗鉴赏辞典》,《元明清词鉴赏辞典》,都收录有他们的诗与词。

柳如是虽是"秦淮八艳"之一,因父母双亡,从小就卖入娼寮,所幸遇到的是吴江盛泽归家院名妓徐佛。徐佛多才多艺,琴、棋、诗、画样样皆能,柳如是在她的指点下,博览群书,工诗善画,填词撰文,琴棋书画,无所不能,无所不精,所以说,艺压群芳,加之姿色出众,名骚一时。后"游历三吴",与晚明复兴社反清斗士陈子龙过往甚密,先是称兄道弟,后曾同居。只是后来陈子龙家室干预才被迫分手。爱情,并不是随心所欲,也有好多清规戒律。

当然,爱也是一种大胆。后来,柳如是竟然仰慕文坛领袖、当代名士钱谦益的诗才、学问,放舟常熟,投怀送抱,甘当了钱谦益的小妾。白首红颜,年岁相差较大,这就为她的悲剧埋下了伏笔。

钱谦益,号牧斋,生于常熟官宦之家,明万历三十八年(1610年)进士,授翰林院编修。学识渊博,才思敏捷,论诗倡导"转益多师",主张学习唐宋,写学问、性情兼备的"有本"之诗。钱谦益对诗界影响很大,形成了以自己为宗师的虞山诗派,成为明末清初的文坛泰斗,被尊为"东南文宗"。

可惜的是,晚节不保做了贰臣。清顺治三年(1646年)南明"弘光"政权灭亡,钱谦益失节开城投降。柳如是曾力劝他投水殉国未成,柳如是自己投入水池也未遂。就是这样,柳如是仍是一直关注着时局的变化与发展,力劝钱谦益支持反清复明的斗争活动,表现出坚贞的民族气节。

历史上名妓才女不少,唯独柳如是竟受到近代大学问家王国维赞誉,"幅巾道服自权奇,兄弟相呼竟不疑。莫怪女儿太唐突,蓟门朝士几须眉?"在王国维看来,在国破家亡的关键时刻,仪表堂堂的士大夫们屈膝变节,远不如柳如是这个"下贱"的妓女。当代史学大师陈演恪竟写出了《柳如是别传》专著,誉为"女侠名姝",赞其有"三户亡秦之志"。

柳如是虽地位卑下,但民族气节和情操却不卑下。听开头给我们画图的那个小伙子介绍,柳如是特别有志气,死前曾留下誓言"死后不沾清朝土",她那棺材是用铁链子悬在墓中的,左右上下都不沾土星。就是这么一个爱国女人,怎么能不受到后人的敬仰、歌颂、怀念呢?

妻子喊叫,"看这儿是不是?"我走过去,果真有一小亭,坐北朝南,面湖背山,亭前立有文物保护标志,上书"钱谦益墓"。亭柱楹联写道:"遗民老似孤花在,陈迹闲随旧燕寻。"小款:拂水山庄 牧翁。看小款像是钱谦益自撰。

后面有三座坟,中间坟后有一通碑,"明赠光禄大夫宫保礼部尚书景行钱公之墓"。看来主穴是钱谦益的父母钱世杨、顾氏之墓。东侧坟后有两通碑,一通是"钱牧斋先生墓",何时称为先生,看来年月不长所立。一通是"东涧老人墓"," 东涧老人"倒是钱谦益的"晚号"。

再往西找,果然在五六十米处,又见一小亭,亭前也立有文物保护标志,上书"柳如是墓"。亭柱楹联写道:"浅深流水琴中听,远近青山画里看。"据说,这是摘自柳如是题拂水山庄的联。墓后有一通碑,上书"河东君之墓"。

柳如是,原本姓杨,名爱,改姓为柳,名稳。又因读辛弃疾的词"我见青山多妩媚,料青山见我应如是",故自号"如是",又称"河东君",这是她的墓无疑。

我们老远跑来找他们的墓,是喜欢他们的诗词,特别是柳如是的骨气。特抄柳如是《春日我闻室作呈牧翁》诗一首:"裁红晕碧泪漫漫,南国春来正薄寒。此去柳花如梦里,向来烟月是愁端。画堂消息何人晓?翠帐容颜独自看。珍重君家兰桂室,东风取次一凭阑。"这是夫妻唱和的诗,不含艳情,却言凄苦,看来与他们身世、独特结合有关。当钱谦益死后,因家庭问题,柳如是也投缳自尽,这是一场悲剧。

站在这里,我给他们各写一诗:柳如是:"拂水晴岩独葬身,虞山南麓两孤坟。悬棺不触清朝土,明士几人入剑门?"钱谦益:"五斗学识空有文,山河破碎几成仁?清兵一到南明地,苟且偷生做贰臣。"进行了鲜明对照,正如王国维所说,仪表堂堂的士大夫们屈膝变节,远不如柳如是这个“下贱”的妓女。

九口2020-12-31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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